《却将说乐洗苍凉》 回到现场,踏勘光绪朝政事
发布日期:2020-06-04

《却将说乐洗苍凉:晚清的政局和人物三编》 作者:姜鸣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0年1月

《天公不语对枯棋:晚清的政局和人物》 作者:姜鸣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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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宝剑孤臣泪:晚清的政局和人物续编》 作者:姜鸣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5年8月

《龙旗飘动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 作者:姜鸣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2年12月

  疫中没趣,奉到姜鸣进步新著《却将说乐洗苍凉》,大有说乐去拘忌、翻书得旧编之乐。这已是著者撰述之“晚清的政局和人物”系列的第三编了。此前,吾已读过姜鸣的大部头专科著作,如《中国近代海军史事日志》(1995)、《龙旗飘动的舰队》(2002),这些书体例谨厉、考证精审,专门之“有用”。而初阅此新书,却见识了“趣味”,领教到著者另一副笔墨。

  姜鸣不息发外的文字,吾都是最炎忱的读者,但终究难以践走其学术手段:“浏览史料和现场踏访相结相符,先使本身竖立首历史的时空不都雅,并把这栽感受,议定文字传递给读者。”这在姜鸣是“风俗做法”,但在吾辈则只能“醉心嫉妒而无恨”,借他人之眼,不都雅世界之大,也算聊胜于无吧。

  像侦探清淡踏勘历史现场

  “却将说乐洗苍凉”,语出陈宝琛诗作《沪上晤篑斋三宿留别》,1895年陈氏来沪,故旧团聚,与甲午后被逐南下的张佩纶有过一壁之雅。此句隽永洗练,移作书题,一连了著者善撷古韵、为吾所用的创意,也寄托了对于“政治人物悲悲”的一栽深切怜悯。全书收录文章十三篇,内容皆关于晚清光绪一朝政事(马嘉理事件、“清流”兴首和消逝、甲申易枢、中法马江之战、中日甲午搏斗、辛丑议和、绑架孙中山)、人物(李鸿章、张佩纶、慈禧太后、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李鸿藻、翁同龢、孙毓汶、盛昱、盛宣怀、胡光墉、孙中山)。从另一方面,或也能够逆映著者近年来风尘仆仆、“边走边望”的走路历程,他笔下的光绪朝,“会和别的作者的外述有别,却是本身思索、考证的一个足够细节、足够张力、首伏跌宕的大时代”。

  1875年发生的“马嘉理事件”,引首中英交涉,签定《烟台条约》,导致中外有关众方面的转折,其最著者即清当局向伦敦派出道歉使团,这也成为中国驻外常设使馆的滥觞。交际史家徐中约认为,“马嘉理事件给中国人上了一堂课,中国人从此清新竖立公使常驻外国制度的最大受好者是中国人本身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清当局为进入“国际行家庭”而迈出了关键一步。(《中国进入国际行家庭:1858-1880年间的交际》)英国使馆翻译马嘉理在云南边地的骤然物化亡,笼罩了太众迷雾,成为近代史上主要却被无视的事件,“迄今对于其基本情况的描述都存在错讹”。

  本书首首一篇,便是姜鸣仆仆风尘、拨云见雾,对马嘉理事件再考察的实录,除重新检讨中外文献外,他自2011年首三度前去云南盈江县中缅交界处,沿南崩河、芒允(旧称蛮允)、盈江、腾冲一线,亲莅马嘉理之物化的案发地,也三次前去腾冲下绮罗村,访问据说是戕害马嘉理恶手的李珍国故家,便很能表现“万里走路且成书”钻研特色。文中大盈江峡谷、户宋河、“蛮允街”石碑等实地照片传达展现场新闻,令人遐去。

  2012年,姜鸣又去伦敦,踏勘1877年因马嘉理事件致歉,郭嵩焘所率使团入驻的波特兰大街45号,是为中国近代第一个驻外使馆。1879年,曾纪泽将其迁至49号新址,使馆初建于1785年,属于“亚当修建”,现在中国使馆还在行使这一馆弃,可谓历史悠久。1896年,此处还发生过轰动伦敦的“绑架孙中山事件”(见《波特兰大街45号照样49号?》、《绑架和拯救孙中山》二文)。

  著名的“历史侦探”黄宇和老师曾用文献指斥 脚步丈量的实证手段,“发覆”百年前的孙中山绑架案,其考证过程引人入胜(《孙逸仙伦敦蒙难原形》)。这个略带奥秘的处所,对于大无数钻研者和旅走者来说是使馆禁区,难以访问,而如有“上天入地”神通的姜鸣凭着“可贵的际遇”,带领读者进入使馆内部的“孙中山老师蒙难祝贺室”参不都雅,得以一探原形,固然不都雅感“令人死心”,实际首到了去奥秘化的逆效率,——“现在的使馆,装饰十足异国特色”,“感觉置身在北京的一座当局办公楼中,不论家具,照样室内陈设,十足望不到丁点‘亚当修建’的优雅艳丽”。

  为钻研中法搏斗后张佩纶遣戍军台生涯,姜鸣两度前去张家口市游览考察。“堡子里”初建于明宣德年间,是张家口最早的城区,1885-1888年张佩纶曾在此居住。在姜鸣眼中,“堡子里是个袖珍、巧妙的老城,遗存了大量明清古修建群落”。(《晚清张家口军台生活寻踪》)堡子里的衙署、会馆、钱庄、关帝庙、文昌阁、戏台、钟鼓楼答有尽有。无数修建虽已成了居民杂院,但整齐圈在全国重点文物珍惜单位的周围内,尚未经过大周围改造开发,保留了近百年城市变迁的原味。清代张家口厅的上级治域宣化府,现在已降格为张家口市的一个辖区,城区面貌转折专门大。

  姜鸣2008年第一次去宣化,还找到了“宣化府署旧址”石碑,而2013年重访时,该处已成居民幼区,急剧发展的城市房地产抹去了以前遗迹,古城风味已荡然无存。2022年北京和张家口将说相符举办冬奥会,这个城市的建设正在进入快车道,他却在文中感叹:“吾想,这个世界上,大约只剩下吾,还在凭吊北海轩的旧址,傻傻地追求张佩纶和前任知府章洪钧友谊的遗存。”

  膨胀新原料和借用新工具

  说首张佩纶,清淡人想到的常是李鸿章女婿、张喜欢玲祖父,可堂堂“清流”的“青牛角”、清朝总理衙门大臣,按其事功文章,皆众可不都雅,而至今尚无一部详传,就连走世的《涧于集》,行使也远谈不上足够。

  姜鸣只眼独具,酷嗜斯人,于张佩纶钻研浸淫日久,“晚清的政局和人物”初、续编都收录有有关文章,产品展厅近又清理《李鸿章张佩纶去来信札》,内容宏富,洋洋大不都雅,三编也有众篇文字围绕张佩纶及其家族展开,对政治理念、人事际遇、人情顽皮逐一剖析,在理解上显出雄厚的层次。如涉及“马江之战”大功过的争议,书中稀奇仔细发掘时人(众位高权重者)日记、书札的隐晦新闻,指出以去钻研倚赖公开的奏章文字,集矢于“喜欢国/卖国”、“主战派/信服派”之争,“却很少关注过当事人和晓畅原形的表层官员原形在说什么,以及各类有关人物微弱的心绪运动”,进而挑醒读者“历史的原形,原比这些政治标签复杂得众”。依拙见,现在学界如要写一部张佩纶传,那么姜鸣或是最正当人选。

  自然,姜鸣如为张佩纶作传,亦非出于私好,炎衷翻案,借用梁启超的说话,“此栽传记,其对象虽止一人,而现在标不在一人”。本书从张佩纶角度切入,议定“破译”张佩纶与李鸿章密函的黑语体系,推进“甲申易枢”钻研,便是一个明证。(《“甲申易枢”与政局大转折》)光绪十年(甲申,1884),慈禧太后一谕推翻以恭亲王奕訢为首的全班军机大臣,转用醇亲王奕譞主政,此为有清一代空前绝后之举,有关国运匪浅。《涧于集》“书牍”收录张佩纶在甲申前后写给李鸿章的众通密函,中有“僧道相争”、“僧礼佛甚勤”等隐语,这也成为学界解读宫廷变故的主要线索。

  陈寅恪学徒石泉在回忆文章中便挑到“陈师熟识晚清掌故”,颇能参破当日官员便函的隐语机密,所述一例,便是张佩纶的一通密函——“‘僧’当指醇王,字朴庵;‘道’指恭王,号乐道堂主;‘佛’则指太后,那时宫中久已称太后为‘佛爷’。隐语解通后,甲申政局转折前恭、醇两王之矛盾及太后与醇王之密谋,就又添一证据。”(《追忆先师寅恪老师》)

  片言只字之解,“使迷茫难明的原料顿时清明,成为关键性史料”,信札价值可见一斑。而后,樊百川、姜鸣、张晓川等几代学者,前赴后继,迎难而上,各个突破,在张函隐语释读上,取得相等众的收获(参详《清季的洋务新政》、《张佩纶致李鸿章密札隐语笺释》)。“僧”“道”“神”“佛”“庵主”“覃溪”“立本”“僧繇”“两画”“张仙”“阎罗”“十八参神”“五斗米教天师”,这些隐语意蕴雄厚,一旦揭穿谜底,似平平无奇,但猜谜过程却是对学者的语学素养、知识贮备及思想发散能力的大考验。

  就近代文献中存留的函牍一类而言,量极重大,且相等片面是手稿,其史料价值固不待言,但要足够行使,却远非易事。与清淡的古籍线装书相比,在函牍行使方面,起码存在真假甄辨、书页排序、字迹辨认、收信人/写信人考证、隐语破解等数难,能逐一处理、排难而进者,实非个中高手不克为。姜鸣在函牍清理、引据方面,有着雄厚经验,自能道其甘苦,对后来者无疑有其示范意义。

  姜鸣对函牍文字的深度行使,颇显传统史家的“技艺”,然究其史料不都雅念,却绝不保守,甚至比清淡学者要走得更远。本书《醇亲王巡阅北洋海军的历史回顾》一篇,各类原料信手拈来,为吾所驭,使人眼界大开。据著者交代,他对1886年醇亲王巡阅北洋海军这个题现在,“不息关注了二十年,徐徐积累首以前留下的大批照片、绘画、诗歌、日记等史料”。他是道道地地的老照片发烧友,也有许众摄影界的至交,对历史照片的鉴别、行使,积累了不少心得。

  从钻研原料来讲,姜鸣对日记、书信类文字稀奇偏疼好,或由于“日记与尺牍本是文学中稀奇有兴趣的东西,由于比别的文章更显明地外出作者的个性”(周作人《日记与尺牍》),故而有个性的著者也愈能体会别人的日记、尺牍之佳妙处,觉得“可喜亦可贵”了。从钻研专题来讲,全书笔触渊博,“涉及铁路、交际、天文、灾荒、西医传播、传染病通走、西式哺育、修建,甚至还包括婚姻、生育、餐饮和滋补品,这些既伟大又零碎的景象交织在一首,从而表现了转型年代中国社会的变迁”,真是心众余闲,涉笔成趣了。

  撰文/戴海斌(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

编者按:本文系投稿稿件,作者佘凯文,来源微信公众号:智能相对论(aixdlun),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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